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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曲沟故人来

2018-02-12 09:35海南报    作者:   编辑:多杰卓么

     芳草萋萋的山坡上,金露银梅的花朵错落开放,您的身影隐现于羊群后,却在渐行渐远,我急忙喊起来:阿奶!阿奶!仿佛还是您怀中的小丫头。
  惊觉中醒来,已经是泪流满面。“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杜甫)。
  曲沟人把奶奶叫阿奶,把爷爷叫阿爷。我的阿奶的名字叫何英梅,这个一生几乎没有走出曲沟的老人,定位的人生标尺,鲜有人能及!
  蕙心纨质的她在十八九岁时嫁给了阿爷,做了新娘也就做了继母,阿爷有一个五岁多的男孩,这个被阿奶视如己出的孩子,几年后不幸夭折,因为阿奶一直没有生育,看到伤心欲绝的她,家里老人做主,将我的父亲过继给了她,那时父亲已经3岁了,记事的他舍不下父母的怀抱,阿奶有的是耐心和爱心。
  阿奶阿爷和老人们生活在一起,他们养羊、养猪、养牛、也养了许多的鸡;他们种着青稞、种着小麦、种着胡麻、也种着菜籽;他们栽下了杨树、栽下了榆树、栽下了杏树、也栽下了那片沙枣林,在欢声笑语中,父亲越来越依恋阿奶。
  阿爷的大嫂因病去世后,留下一儿两女,阿奶便将那三个孩子和他们有病的父亲,一同接回家照顾,三个孩子的父亲几年后去世了。平静的生活过了差不多三年,在缺医少药的年代,阿爷的阿姐夫妇先后因病去世,留下了四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亲戚们将最小的丫头抱养给了一对无儿女的夫妇,阿奶将其他的三个娃娃又接回了家,青海人把孤儿叫没娘娃,这些没娘娃叫她“阿娘”。
  这个不是亲娘的娘,攒下银元将几个尕娃送去湟源私塾读书。
  某一天亲戚到家中做客,无意间阿奶知道了,抱养给人家的那个小丫头,在收养她的家里受尽了虐待,吃不饱,穿不暖,常常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阿奶立刻骑着骡子走了一天,要回了这个小丫头。我曾问过阿奶:“养育那么多娃娃您不累吗”?她乐观豁达地说:“总不能眼看着这些娃娃们饿死冻死吧?”然后慈祥地笑了。
  每天早上,阿奶把我和妹妹叫醒,让我们去村庄西南角的沙枣林里读书,她说早上到树林里看书,记得又快又牢,我和妹妹骑在歪脖子沙枣树上,妹妹背书总是比我快,记得比我牢。树下的石缝中,长满了绿绒绒地谷叶草,黑色的小蚂蚁爬来爬去,有时候,我俩也跳下树,嬉戏玩耍一会。早饭熟了,阿奶在远处一边招手,一边喊吃饭来。
  那时候,常常有人到家门口要饭,阿奶总要拿一些饭菜给老弱病残,告诫我们,不要给要饭的年青人馍馍,年青人要用力气自己挣。
  时光一去不复返,我们在阿奶的故事里一天天长大了,她却在71岁时,永远地离开了,出殡的腊月忽然间白雪苍茫,人们说天地也在为这个善良厚道的老人送行,她长眠于一塔拉的山湾下,永远地守望着被河水淹没的曲沟家园。
  是谁坐在河边低声啜泣?流星飞过,摔碎了谁地思念?
  河水湛蓝恬静,天水一色,横无际涯,像大海一样气势磅礴。
  您像大海一样波澜壮阔……
  作者简介:赵久莲,青海省共和县人,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系海南州作家协会会员,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南报》“人文海南”签约作者,理想中的生活是读书、运动、写作、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