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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之怡景

2019-03-04 17:39 来源:海南报 作者:杨立鑫 编辑:索南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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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我们那时候的小孩子而言,过年意味着可以穿新衣、吃糖果、玩炮仗,当然最重要的还可以看社火。
  记得小时候,从腊月开始,我们每天都会去庄子里排练社火的地方看热闹消磨时间。等到正月十二出社火之后,家乡的年似乎才算真正开始了。演社火、唱大戏,一直热闹到农历二月初二,卸了“社火身子”,吃了“二月二”的炒大豆,喧闹的年才算是过完了。
  那时候小孩子们为了能看到一台完整的社火,或是能再次看到最喜欢的一段,往往要跟在“社火身子”屁股后面跑上一整天,常常跑的新衣裤脏了,鞋子也掉了一只。谁家的场面(碾麦子的场地)大,社火便接到那家的场上。到了晚上,没有月亮,漆黑一团,听到锣鼓镲钹激越的响声,兜里揣几个小鞭炮,约几个小伙伴,摸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去麦场上。远远地看去“八洞神仙”手里的八卦灯忽明忽暗,小孩拿着自制的小纸灯,大人们拿着老旧的马灯,影影绰绰。
  喧嚷的人群围成的场子里“老羊羔”(谐音)身穿羊皮袄,头戴高尖帽,拿足了架势正唱得起劲。“胖婆娘”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穿着红袍,怀揣布娃娃专门挤到人多的地方往小媳妇怀里塞,步态忸怩,诙谐幽默。这时候的小孩子们是无心把社火看完的,看罢一、两折便跑出人群放起鞭炮来。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社火是我们一年之中盼来的唯一娱乐,盼着过年也是因为过年了才有社火可以看。据说演社火的时候也是村子里的年轻人趁着人多互找恋人表达爱慕的绝好机会。
  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我一个堂哥结婚,他们家来了很多贺喜的亲戚,晚上都没有炕能睡下那么多人,于是喝的微醺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盘腿坐在一面大炕上聊着家长里短,不知是谁带头唱起社火的段子来,抑扬顿挫,听到有人唱社火,围簇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一段接着一段的唱,屋子里热气腾腾的,一直唱到拂晓新媳妇娶进门的炮仗一响才一哄而散。那晚在寂静的寒夜里进行着的快乐和热闹,在以后日子里的某些瞬间,我总会异常清晰地记起。
  如今已是很多年没有看社火了,那怕是听见了锣鼓之声,也是远远的望一眼便走开了。但是从前两年开始,从不看社火的我,突然那么地想看看。
  今年正月初八那天小区里接了一台社火,我也像小时候那样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舞龙,耍狮,踩高跷,接着是手持扇子、低眉浅唱的眉户戏《三娘教子》,还有掺杂现代元素的歌舞和秧歌。津津有味地看着心里在想,或许是因为懂社火的老辈人陆续不在了,继承不了传统社火文化的精髓,所以总觉得现在的社火没有小时候的好看,是缺了原来的神秘、本真、文化内涵、表演的诙谐幽默还是缺了优雅、玄妙、含蓄?我说不准。再看看周围看社火的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且多半是上了岁数的老年人,坐在自带的马扎凳上,颤颤巍巍,微眯着眼睛,然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随之又逐渐消散了。
  想起朱立新老师曾在他的散文《太平村文昌庙的流年碎影》中写到小时候村子里一个比“我”大三岁的长辫子女孩—小青,她想在社火中随便担任个角色,几番说情、争执,最终仍然未能如愿。因为没能口吐莺声,袅娜妩媚的登上舞台而成为她一生中的遗憾。记得老辈们说过,社火是有讲究的,“社火身子”里的很多演员是演不同神仙的角色,是顶着“神位”的,所以不允许女人担任任何的角色。记得小时候的社火中记得小时候的社火中,,女人都是由男人扮演,画浓妆,梳着扎有红毛线头绳的大辫子(俗称:手帕),戴着墨镜,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事实上,很多事情在很多年之后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女子最起码能在社火中演演“排场,”担任角色也不再是困难和值得荣耀的事情了。
  听一直住在太平村的小叔子说起,现在村子里的社火队不好组织,没有任何的“抓拿”与约束。以前演社火,生产队给划工分,现在只是给一点象征性地微薄工资。对现在的人来说那点收入已经完全失去了吸引力,所以只能像摊派任务一样硬行地在每家每户抽人,有的人家甚至要出两个人才能组织起一百多人……
  看完小区的社火,下午去散步时远远地看见西街在演社火。看的人寥寥无几,只有接社火的主人家红光满面地给“社火身子”递烟敬酒,一个人端着酒碟,另一个人拿着酒瓶子斟酒,却被演员们一一拒绝,说是还要赶下一个地方去演。演的匆忙而急促,只演了四、五折便摇了演完的铃铛,急急地把道具抬上车子,演员们跳上车飞驰离去,只留主人突兀地站在接社火时放的鞭炮碎屑里。这样的场景总让人觉得现在演社火似乎也成了一个任务,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演起来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人们都说现在演的社火丢失了原来最值得观赏和有文化渊源的部分,更是没有任何的创新,都老掉牙了,加上影视作品的冲击,越来越不受大家的喜爱了。
  一直觉得,社火的传承与延续需要大家十足的热情,更需要学习外界优秀传统社火的可借鉴之处,从而更好在延续本地区社火特色的同时有更多地创新和发展。
  很多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可喜的是古老文化元素中的社火已经在逐渐小心翼翼、与时俱进地改变着内容和形式。虽然年轻人们编排的曲目或许会引来老辈人的嗤之以鼻,乃至吹毛求疵。但我想真正的社火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大舞台上以传统的、现代的、多样的形式出现时都是应该让大家喜爱的、接受的、甚至是期盼的。
  不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日子过得再忙,年总是在心里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就像是社火,在过年时一直都是一道不会褪色的景象。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都会看到,在时代的变迁里,社火的传承、发展和延伸一定会是更具特色的民俗文化盛宴。